顾嘉骏被提进宫里。皇上给他了不少的嘉奖,光是珍珠就足足有一箱,说是嘉赏他多年护卫边关有功。
顾嘉骏谢恩,并且向大公主提亲,说他们早就暗生情愫,好不容易等到建阳及笄了,他再也等不住,借着这次皇上给他嘉赏的机会斗胆提出。
皇上爽快地答应了,并让两人在下月立冬时完婚。可真是郎才女貌,苦尽甘来。
……
长安听入耳中的版本就是这些,至于真实度,她是非常怀疑的。
因为就在皇上赐婚那天,顾嘉骏就满面愁容地找上门来,二话不说将她抱入怀中,语气懊悔而悲伤,“长安,我不能娶你了,是我负了你。”
长安被他抱得透不过来气,差点要翻了白眼,斩钉截铁地推开他,语气冷硬:“你别老对我动手动脚的,你想娶谁就娶谁,跟我没关系。”
顾嘉骏一脸心痛地看着她,动作迟缓地松开双臂,转身走了。背影无比萧条寂寞,垂头丧气。
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乐意娶建阳似的……
长安翻了个白眼,不管这些闲事。
离立冬大约还有十来天,皇后已经张罗好了成亲那天的帖子,从彩礼到宴会上的瓜果一应俱全。宫里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。除此之外,还有在宫外建的公主府也陆陆续续搬进了名贵的家具物什,只等新婚那日新人入住。
长安身为妹妹,虽然是庶妹。但也为了建阳的亲事忙前忙后。
说是忙前忙后,也就是帮忙挑选那日的妆容和衣裳,提提建议把把关。所以接连几日,长安都呆在建阳的宫里。
建阳比平日里都要温柔得多,她给自己细细涂上胭脂,对着铜镜微微一笑:“长安,这个妆容怎么样?”
如果说平日的霍建阳是如花似玉,那么此刻就是沉鱼落雁、倾国倾城。美的艳丽,让人不容忽视,也让人移不开来眼。
长安如实说:“很美。”
霍建阳眼目流转,轻轻一笑。
铜镜中的她皓齿朱唇,云容月貌,唇角一抹柔柔浅笑。却眼神冰冷,锐利含威。
待到十日后,霍建阳一身红妆,端庄而高贵地坐上了镏金丝绸的红轿,风光大嫁。临上轿前,她微启朱唇,对身边挨的最近的长安说:“你瞧,我不还是赢了么。”
长安还没琢磨清楚她的话中含义,她已矜贵地伸出纤纤玉手,由黄嬷嬷扶着,优雅而缓慢地上了轿子。较帘缓缓落下,长安最后看见的,是她脸上一抹飘然而逝的清冷笑意。
这笑意,不禁让长安背后起了些汗。
顾嘉骏和霍建阳的结亲可能并不圆满,等拜完堂入完洞房之后,第二日清早,他就收拾好行装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关外。
世人只当他是心系国家大事,实乃一心为民为国的好将军。而真实的情况,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。
霍建阳也不在顾府久留,赶早敬了个儿媳妇茶,便在孙氏的恭送下住进了公主府。
没了霍建阳和顾嘉骏,她的生活平静了不止一点两点。每日更加发愤地研究那些现代美食,偶尔去找秋十里下下棋,倒也优哉游哉的。
这一天,她正在调试做臭豆腐的酱料。一遍一遍做了好久,却始终做不出来。她以前随意买个五块十块的东西,却没想到这么难做!
她沮丧地又试了一次,唉声叹气地放弃了。
碧婉提着一只食盒过来寻她,说是那李家小姐专程送给她的吃食,因为听说她喜欢研究吃的,投其所好。倒是很会拍马屁。
长安打开食盒,眼睛猛地瞪大。
碧婉也凑上来看了看,好奇又疑惑:“这是什么菜?”
食盒里有两层,第一层放着一只大的白瓷盘子,半边摆着切成片的油滋滋的烤鸭,半边放着一些圆圆的,像是用来包饺子的面皮,不过是熟的。第二层比较窄小,放了一双竹筷,两只小碟子。一只小碟盛了些蒜泥,另一只则盛了些深色的酱汁。
这不是烤鸭么!
长安完全知道背后做这些的人是谁,可她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,故意放出风去,说二公主最近特别想吃豆腐,可是又吃腻了宫里御膳房做的,想吃些味道不一样的。
她故意处处暗示,然后便悠哉悠哉地在宫里等着她朝思暮想的臭豆腐被送到面前。
宫外的王麦芽略一思考。便着手开始做臭豆腐。
不是人人都能这么容易做出美食的,这还有赖于她在现代喜欢自己做菜,自己研究美食。所以才能在有限的条件里做出旁人都不会做的菜。
过了不到两日,李静姝便亲自提着食盒进了宫,面上笑容娴静柔美,只是心里的嫌弃掩饰不住,这么臭的东西,能做的出来和吃的下去的人也真是奇葩……
长安大快朵颐,将一盘臭豆腐吃的干干净净。
李静姝笑着说:“看来公主很喜欢静姝做的东西啊。”她有意讨好长安,毕竟公主密友这个名讳也能给自己以后带来好处,想到这,她脸上的笑意更加热切,甚至还真诚了几分。
长安认真点点头,“嗯,我挺喜欢的……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做其他的吃食?”
李静姝眼睛一亮,连忙点头:“会,公主想吃什么?”反正府里那个王麦芽都可以做!
长安眼含笑意,嘴唇一抿,“一些…与众不同的?”
接连多月,李静姝几乎是按着三日一次的频率提着食盒来到长安殿中。这下很多人都知道了李家小姐与二公主交好的事情,就连媒人都多了起来。
李静姝是去年及的笄,今年17岁。因为自幼丧母,没有娘给她把关。爹又是个忙于朝廷的文臣,思想酸腐,非得要她嫁给书生或是举人,要是是状元郎就更好了。
李静姝才不喜欢那些只会读书的书呆子,因为这个还和李江沅吵了不止一两次。
因为这样,李静姝打定了主意,一定要一直和长安保持友好的关系。很有可能,她下半生的幸福就都仰望于外界所传,她和长安的关系了!
长安近期把臭豆腐、凉皮、豆沙包、烤鸭、炸鸡排、羊肉串、烤鸡翅等等……都给吃了个遍,口福满满的。
李静姝每次送来的都不重样,而且样样好吃。丝毫不比她在现代尝到的差。她揣着明白装糊涂,借着李静姝之口,让暗处的王麦芽继续做美食。
这次,长安想吃的是煎饼,以前她拍戏时当替身或是女三配四配,为了节省钱和时间,都是在拍摄场地外边买一个煎饼垫垫肚子,有葱花、脆皮、两个鸡蛋,烤肠或是里脊肉,最后刷一层蒜蓉酱……那时候不觉得有多好吃,可到了这里,一直吃不到,居然觉得比那些宫中的精致菜品还要好吃。
她咽着口水,专心等待李静姝第二次到来。心里还盘算着呢,该想个什么办法,好让自己跟王麦芽学几下,把她最爱吃的几样学会了,以后就再也不用馋得半夜打滚了。
过了五六天,李静姝才提着食盒进宫。
长安还奇怪,煎饼比王麦芽其他做的吃食要简单得多,怎么花费的时间却多了?她来不及多想,笑眯眯地看着李静姝,李静姝的神情却不那么好看,慢吞吞地将食盒放到了桌上。
食盒有些保温的效果,长安打开第一层,是一层精致喷香的糕点:桂花糕、菱粉糕、栗子酥、糖蒸酥酪、珍珠圆子……她掀开第二层,见到的也是一些色香味俱全的糕点。不禁奇怪地看了一眼李静姝。
李静姝迟疑地拧着手里的帕子,“那东西我实在是做不出……所以就做了这些糕点来代替。”
长安当然知道她做不出,可也不好问王麦芽的事,只好露出一个安慰她的笑容,“没关系,这些糕点也很好。”
李静姝走了,神情郁郁。
长安莫名,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碧婉走上前,将盛糕点的碟子从食盒里拿出来,咦了一声,道:“这不是福禄记的糕点麽?”
李静姝哪里会做糕点,于是就花钱请了师傅来做,谁知道那师傅做惯了,还是顺手在糕点底下刻了‘福禄记’的字样。李静姝一时竟没有注意到,就这么送了过来。
碧婉说完后,又摇摇头:“福禄记现在不如从前,生意倒没那个徐福记好了。”
福禄记和徐福记,是两个相邻的点心铺子。只是装潢包装相比起来,一个像是五星级酒店,一个则像是小旅店,还是那种一百五一天没热水的那种。
所以更多人宁愿买稍贵的福禄记,也不愿意去徐福记买。
说到好好吃,碧婉从衣袖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,笑着说:“奴婢的好友几天前出宫有事,回来的时候在徐福记买了些点心,又便宜又好吃,奴婢舍不得全部吃完,你瞧。”
“蛋挞?”长安失声叫道。
碧婉一愣,有些纳闷:“奴婢还想让公主猜猜这个叫什么呢,没想到公主老早就知道了…那个徐福记,虽然店面破败了些,点心做的还真是挺好吃的。”
……
等到长安又过几日出宫去寻‘徐福记’的时候,却发现它已经改了名字,简单粗暴,像极了现代各种店铺的起名习惯。
‘好好吃’
店里的掌柜是个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,他笑的眼睛都瞧不见,对进店的人笑眯眯道:“欢迎光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