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>叶博之蹭得一下自地上跳起,高叫道:“岳巍然!你莫不是疯了!倘或他们真搜到经书怎么办!”
云无踪见状似想起什么,忽道:“叶小儿!当初经书便在你手,难不成是你暗中和这姓岳的臭小子联起手来,偷换真经,此刻却要佯装好人骗我们进府,好来个一网打尽不成?”
叶博之闻言大怒道:“我踹你个死王八!”提起脚便向云无踪心窝踹去,不料玄青突然伸手在他脚踝出一捏,这一脚便当空吊在那里,玄青冷冷道:“此事究竟如何?”
岳巍然初听此语亦是怀疑叶博之,然则转念一想便觉不妥,那叶博之与云老鬼夺经相斗,俱在云老鬼眼皮底下,虽说他彼时已然自绝经脉,实则眼光毒辣,岂能被叶博之蒙骗了去?是以赶忙接话将事情经过略加一说,大众便已明了。
玄青见错怪叶博之,又值尚须岳巍然等为之说辞方好进府一寻真经,便只好抱拳拱手,施礼赔罪道:“叶小兄弟,贫道对你不住,险些错怪好人,还望叶小兄弟大人大量,万勿记在心上才是。”
叶博之见他既已告罪却也不便多说什么,只得诺诺应承几句了事。
王爷忽道:“巍然,你却为何要让他等进府寻经?只管照实直说。”
岳巍然领命,便直言道:“依巍然所想,此刻经书是否真在王府尚且两说,此为其一;二来,王府目下却有难事,倘能以区区一书得换王府安然,巍然宁可舍掉经书以报王爷三年抚养教育之恩德……”
玄青听了忽然哈哈笑道:“岳小友,你打得好算盘!要我等与朝廷为难,却也太过看得起我玄青了。”
岳巍然摇头道:“不然,我今日所见为大义者,莫如觉慈大师与玄青道长,二老能为云无踪出言乃至于出手相助,何况是王府劫难?”
觉慈闻言愧道:“岳小施主此话确是羞煞贫僧了。当时出手拦阻的乃是玄青道长,老衲实在不敢冒领功名。”
岳巍然道:“大师出手救我当算一件吧?这另一件,您老不远万里前来,可见侠义之心了。”
觉慈仍旧合掌道:“说来惭愧,老衲终是晚了一步。”
岳巍然却看着二人道:“大师,道长,巍然恳请一事,只要二位答应,巍然便力求王爷以让二老入府寻经。”
玄青看了看觉慈,向岳巍然道:“你却怎么知道我等定能救王府之难?”
岳巍然慨然道:“巍然实在不知,但倘或王府真有劫难,便求二位出手救得王爷与先生性命。”
叶博之偷偷指着自己做口型道:“我!还有我!”
岳巍然瞧见赶忙接道:“还有王府众人。”
慕王爷却道:“不可!你父母之仇当为第一,何况有本王在,王府哪里会有什么劫难!此事休要再提!”
觉慈忽道:“老衲却有一言,或可解此两难之急,不知王爷可愿一听?”
王爷奇道:“大师只管说来。”
觉慈道:“老衲见巍然小友颇有仁义之风,倘或老衲从中说合,令其拜入太极宗门下,不知可解此急否?”
王爷闻此只道:“这……”
却听玄青抚掌大笑道:“贫道亦有此意,只是怕给人说我太极宗恃强凌弱,为夺经书不择手段,是以不便多言,如今大师说来,却解了贫道燃眉之急。”
岳巍然赶忙道:“既如此,二位是答应援手了?”
玄青搀起岳巍然道:“那是自然,倘或岳小友愿拜入我太极宗门下,那你岳巍然双亲之仇便是我太极宗之仇,王府之事便是我太极宗之事。贫道不才,武功不敢说天下第一,但若说保众位性命却也不在话下。”
岳巍然见此便道:“既如此,巍然先谢过二位前辈了,只不过……”
觉慈呵呵笑道:“只不过,拜师之事仍需王爷和学安先生示下,我说得是也不是?”
岳巍然恳然道:“正是如此。”
慕王爷与严载德互望一眼,均想:“此事却也可为,倘或巍然因此得报双亲血仇,那自是极大的好事,更何况太极宗看在真经的份上,想来不会对他太过亏欠。”想罢便道:“此事你只管自己拿主意,无需在意我们。”
玄青大笑道:“如此最好,只是拜师一事尚需贫道禀明掌门师兄才可。但你们尽管放心,无论真经是否寻得,贫道都会将今日之事禀明掌门师兄,极力引巍然入我太极宗门下。”
王爷听其改称“巍然”二字,知其已将岳巍然视作自家人了,不由欣喜,正待勉励他几句,忽听明悔大和尚叫道:“且慢!”便只好负手而立,乜斜着眼瞧着他道:“大和尚有意反对?”
明悔大和尚怀抱降魔杵上前两步道:“自是不敢,岳公子得入太极宗门下,贫僧高兴得紧。只不过这经书一事,却需从长计议。”
云无踪低头哂笑道:“西方佛老教下,怎么出了你这么根搅屎棍!”
明悔怒道:“云老贼,你这老匹夫骂谁?”
云无踪道:“谁答话我骂谁。”
明悔伸手将降魔杵抄在手中,却见玄青持剑立于那厢,便也不好当真动手,只恨得牙根嘎嘣嘣紧咬,熟料云无踪不饶人接话道:“别咬坏了牙根儿,真成了个无耻之徒。”
却听众人之中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响起,明悔转首怒目而视道:“陆亭幽!你笑从何来!”
陆亭幽啐掉口中狗尾草,道:“陆某从无笑之处来,向有笑之处笑,笑尽天下可笑之事。就是皇帝老儿他管天管地,也管不得我哈哈一笑。”
岳巍然向那人一瞧,暗道:“原来是他!”却听叶博之也低声道:“原来是他!”岳巍然不解其意,忙悄声问道:“这人是谁?”
叶博之道:“此人乃是西林剑派的陆亭幽。”
岳巍然沉吟道:“西林剑派?莫不是……”
叶博之点头道:“不错,正是苏东坡那首题西林壁。当初有个无名剑客,因观东坡先生题西林壁所做‘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’二句有感,自创西林剑法。其剑法大开大阖,变幻诡谲,名盛一时,后来更是自称西林散人,以纪念东坡先生恩德。这一派传到现在也有百余年了。这陆亭幽便是当今西林剑派的翘楚,剑法更是青出于蓝,自一柄软剑中练出刚猛一路,实是阴中至刚的剑法。”
陆亭幽闻言一怔,抱拳道:“素闻慕王府中能人辈出,今日一见果非寻常。这位小友年纪轻轻,寥寥数语便将陆某身家道的一清二楚,佩服,佩服!”
玄青道:“原来是庐山陆兄弟,贫道久仰陆兄弟威名,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。”
觉慈待要客套一番,不料明悔抢道:“少来这套!陆亭幽,云无踪!你二人别岔开话头,”他向慕王爷道,“王爷,岳巍然得拜太极宗门下,自是可喜可贺之事。然则经书一事却需再做商量。”
玄青冷笑道:“你待怎样讲?”
明悔昂首答道:“自古钟鼎馔器有德者居之,无德者谦而让之。这名动海内的《上元贞经》,岂可儿戏一般不问德行便拱手与人的?”
陆亭幽抱臂而笑道:“依大和尚说来,谁是有德之人,谁又是无德之辈呢?”
明悔震震衣摆,铎得一声将降魔杵戳在地上,朗声答道:“依贫僧所观,目下德才兼备者,非觉慈大师莫属。”
岳巍然等人原以为明悔此人必会说是自己,谁料他却忽将觉慈老和尚推到跟前,是以面面相觑,竟无力反驳。
只听觉慈垂首合掌念了声佛号,道:“老衲此来乃为化解众家纠纷,实无意于真经宝文,明悔师侄,你却寻错人了。”
明悔却道:“不然,大师乃我佛门大德,殊不知《易》云:‘用九,见群龙无首,吉’。大师此番举止正合德馨远昭,‘天德不可为首’之象,是以贫僧斗胆妄言,这经书当为大师所得。”
云无踪听了哈哈大笑道:“见过无耻之辈,可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和尚,”他向觉慈道,“老和尚,你佛门师兄弟里可真是能人辈出!”
忽听严载德冷道:“明悔和尚,你岂不知‘偷心不除,尘不可出’,‘如不断偷,必落邪道’之语?”
明悔合掌道:“出家人不打诳语,先前所为乃是寻经。寻经,寻经,岂是偷了?如今却是让经,更非偷字可比。”
严载德却道:“名则为寻、为让,实则是偷。自古欺世盗名者便都会这般狡诈油嘴之技。”
陆亭幽乜眼冷笑道:“陆某人之前竟和你这厮同行,没得堕了我的名号!”他转首向慕王爷道,“王爷,亭幽此来便是为了真经,”他又斜了明悔一眼续道,“然则陆某自不会像无耻之辈一般,巧言令色,”便又转向慕王爷道,“这真经既是武学典籍,那便以武功论个高低,谁的武功强,谁便得此经书。不知王爷意下如何?”
玄青道:“陆兄弟这话倒是爽快的紧,贫道暂且代为应下。只要寻得真经,你我便效法先人,来场比武论剑,一较高低。”末了他觑了眼明悔又道,“强似什么德行高低来得利落。”
明悔闻此怒冲霄汉,指着玄青与陆亭幽道:“你!你们!”他转向觉慈满脸恳然道,“觉慈大师,此事事关武林安危,贫僧不过是要平息武林祸乱。倘或此书再现世间,江湖必起纷争,除您老人家外,又有谁人能力压群雄,解得各大门派兵戈相向之累?”
“觉慈大师,”王爷看着在场的众人,“此事得给王府个交代。”
(本章完)<>